栖霞时光
不需要完美得可怕
caoenen 发表于 2008-05-07 22:58:20
晚上走了好多路,和恩仔两个人。给他买了一条牛仔裤,一双镂空网面波鞋,看了不少童装店,只这两件他讲钟意,点头要买下。
八点一刻,他姆妈打电话来问在干嘛,恩仔接过我手机结巴着讲:“山里咪,我们在荡街”,山里咪交待说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,手足口症好怕人。九点差一刻,山里咪又打电话来问怎么还不回家,我匆匆付了鞋款,收线抱着恩仔到街上拦的士。
过年来,恩仔跟着我叫他姆妈“山里咪”,大概就是“山里来的妈咪”的意思。他山里咪说其实你爸才是山里来,出前门有山,出后门有山。他又跟着他山里咪叫我“恩哥”,后来叫熟到不再叫爸爸,一开口就恩哥恩哥,有时他不吃饭,我生起气来,一听恩哥两个字就暴怒,抱起他要丢出门,他哭着摇着双手说不要。
回家的路上,路过新华书店门口,买了一块西瓜给他。两个人坐在黄包车上,他默不出声,啃着西瓜,红瓜瓢啃到白,我揽着他的肩,迎面的风还是有点凉。
我忘了我小时候有没有和父亲走过这样两个人的一段路,即使有,我又全然没了印象。我也不知道恩仔以后长大,读书,就业,然后结婚生子,拖手上街买完东西回家,会不会记起今夜的这样一幅情景。
昨天早晨父亲骑着电单车载着继母行三十多里来城里,站在楼下叫我,我正从一个可怕的梦中醒来,睡眼惺忪下楼开门,继母手里拎着一汤盆新做的甜酒酿,父亲手里捧着一大纸盒春卷。“今天立夏,你爸想去医院照X光,吃了一个月中草药,看看结石怎么样了”,继母帮我把春卷放到冰箱里,指着其中两卷讲,“皮有折的,不放甜豆芽,不放小鱼干”。
因为继母在,我只得把想跟父亲讲的梦境又咽回去。和继母再亲,我还是不会把做的梦告诉她。
这两年恶梦做得似乎比以前少了许多,大概是环境和心境改变的缘故。刚工作那几年,周末回家住,一个人的房间,总会时不时做恶梦,梦中总似乎有亲人要离开,就在梦里哭着喊着告诉自己,这是梦境,不是真的。醒来就迫不及待跟父亲说,仿佛只有跟父亲说出,才会坦然明白这梦境到底不是真的。
早上上班去的时候,恩仔他山里咪说昨夜恩仔醒来,忽然哭着似的叫“爸爸爸爸”,我说大概他是做了恶梦吧。我回头问恩仔是不是做了恶梦,他浅浅笑着不置是否。他还不懂得什么是梦,但可能是真的梦着了。
恩仔说话还是说得不清楚,而且伴着小结巴,我不知道是我经常暴怒斥喝他使他不敢说话,还是我太少和他说话导致他学得少,只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。前几次带恩仔回父亲家,阿哥责我跟恩仔大声说话,讲你想想小时候,爸爸几时这样大声和我们说过话,虽然爸爸是急性子燥脾气。
许多年前,阿哥说我的坏脾气跟父亲一模一样。我很不以为然,我一直在心里不喜欢父亲,也坚信自己和父亲不一样。但随着年岁渐长,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父亲,有时脾气坏起来不可理喻,狠话难听的话都是撂给最亲最近的人听,“也不见得你跟你别人这样说话”,山里咪有时难过地说——可她哪里晓得至人不亲这句话。
晚上洗澡的时候,站在花洒下,热水淋在身上,蒸腾起雾气,模糊了眼睛,望着墙角的黄嘴小鸭发怔,只暗暗想,从今往后,要多些时间陪恩仔,和他讲话,让他口齿清晰地跟我讲他做的每一个恶梦。
抄诗:继续讨论厌烦(夏宇)
caoenen 发表于 2008-05-03 22:02:15
所以我们必须继续讨论厌烦
厌烦的东西都是厌烦的
任何厌烦的东西都是厌烦的
事实上只有厌烦的东西才是
厌烦的
它不必被发现,它在。
它有一种遥远而清澈的感觉
有一点疯狂
也有怀旧和战栗的情愫
其实也离道德不远
你要怎么形容厌烦的味道呢?
只有最老成持重的侍者会说:
「你要怎么形容橘子的味道呢
我们只能说有些味道像橘子。」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