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霞时光

我发觉我越来越不会说话，越来越不想说话了。

无论对谁，家人，朋友，同事，要么不说，沉默得像一陀寺庙里的旧钟，要么一说就冲，象是故意跟人家闹别扭耍横似的，一说就犯急，脸红脖子粗，一急就语无伦次，搞得我说也不是，人家听也不是，要多尴尬有多尴尬。

有一次，为一个案子，面对说一长溜上司，我红着脸力陈己见，当时我只觉得自己眼睛盯着对面的窗帘，天花板似乎在旋转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嘴里叽叽歪歪讲着，最后吉吉巴巴说完，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。那一刹那，我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。

工作了那么多年，我还是不会在很多人面前讲话，哪怕是在会议室读一篇写好的自我总结。我像一个拼命树立信心的小学生，想在一班同学前讲一个好故事，一开口就是一个大花脸。

在我成长的阶段，每当我和谁闹过矛盾，在睡觉前，我就先想好，要是碰到这个人怎么说我，我就用什么言语措辞回应他。我做什么事都喜欢准备，有备无患。但，我总是没机会说出那些准备好的台词。

我一直以为我不合适做一切与说很多话有关的工作。我有时会幻想自己的职业是书店里的收银员，对着顾客说“XX元，找零XX元，谢谢”，或者是车站、机场里的检票员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打完票，说“下一个”。只是不知道收银员和检票员，到了年尾他们要不要在单位会议上读总结表姿态。

工作上如此，回到生活，也不见得好多少。回到家，对着她，常常是说不到三句话就不耐烦了，对着孩子，要是不听话，一下子就暴怒，发大声吼了。“对别人不这样，比对我们还好”，她这样说。而其实，我不是窝里横的人，我知道的。

对别人，我是无言，我不想说，觉得不值得，不屑于，也懒得说。

越不想说就越不会说，越不会说就越不想说。我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恶性循环当中，我几乎不能较好地与人沟通了。每天，我说的话，似乎可以数得出句数。

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，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。这句话，好象是为我写的一句附身符。

我想我上辈子是哑巴，这辈子，会不会得抑郁症呢？